画竹高手-爱竹说-转贴

爱 竹 说

李玉成

      编者按

    中纪委驻最高人民法院纪检组组长、中国大法官李玉成所著《法余清趣——李玉成书画集》，最近由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，这是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第一本画册。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肖扬欣然为本书题词：“虚心劲节，气正风清。”“未出土时先有节，及凌云处仍虚心。”此书精选作者近年来六十幅以墨竹为主的书画作品，并略加评说。所选之竹，青翠欲滴，润泽可爱；水墨淋漓，潇洒脱俗；意境高远，气韵生动。书法作品古朴浑厚，瘦劲清秀。李玉成自幼酷爱绘画，毕业于北京政法学院，参加工作后，虽公务繁忙，但痴心不改，法务之余，专攻兰竹、行草，四十余载，乐此不疲，技艺精进。

  　　《爱竹说》一文选自《法余清趣——李玉成书画集》。

  　　竹者，世间之凡物也。我国南北西东之间、大山平原之上、江河湖海之滨皆有此物。据统计，我国有竹三百七十余种，大至十余丈之高的毛竹(楠竹)，小至数尺之矮的鸡毛竹，还有奇形异状的紫竹、斑竹、方竹、罗汉竹、龟甲竹等。竹历来为中国人特别是文人雅士所钟爱，所爱之处不在于其品种繁多，而在于其独特、高尚之品格：竿直而虚心，节劲而枝柔，有花而不显，有叶而常青。“根生大地，渴饮甘泉，未出土时先有节；枝横云梦，叶拍苍天，及凌云处尚虚心”，真可谓竿高不能满其志，风雪不可改其节也！竹虽凡小之物，不似松柏之巨伟，但它同样可造船架屋，可作日常之用具，可为工艺之精品。

  　　竹之高尚品格，历来为世人所推崇和敬重。东晋王羲之之子王徽之(子遒)曾曰“何可一日无此君也”，竹被称作“此君”由此始也。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诗云：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，无竹使人俗。”此诗已成世人皆知的绝妙佳句。清代郑板桥题画诗：“衙斋卧听萧萧竹，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，一枝一叶总关情。”此诗此画把萧萧竹、风雨声、民间情融为一体，表现了一个州县小吏的深切爱民之心。竹在世人的眼里已经超凡脱俗，成为人敬人爱的谦谦君子。完全可以说，竹之品格把中国君子之高尚美德都附于一身。历史所传诗句对竹之品格的描绘已经淋漓尽致，诗作成千上万。纵观古今文人之雅兴，爱竹、种竹、赏竹、韵竹、写竹、画竹，皆爱其独特、高尚之品格，将其比作谦谦君子，真是恰如其分。正由于此，余才深爱此君也，由爱竹而韵竹，进而画竹、效竹，已成为自己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  　　中国画主要是山水、花鸟，人物画列为其次，但这只是表面现象。就其实质而言，山水花鸟所寄托的乃是人物的情感是也，而画竹更是表达文人们内心世界的最好方式：或晴，或雨；或风，或雪；或顶天立地，或横空出世；或粗竿大叶，或柔枝低垂；或高风亮节，或双竿玉立，如此等等，不一而足。板桥写竹题诗“一枝一叶总关情”，李方膺写竹题诗“挥毫依旧爱狂风”，这是写竹呢，还是写人？个中情愫，不是一目了然吗？！

  　　据传说，画竹始于东汉，有画竹砖刻为证，而且还有关羽的竹叶诗为凭。后传至南唐李夫人见窗纸上竹影可爱，以笔摹写之，遂以墨竹传世。至宋代乃形成墨竹第一个高峰，文同(与可)与苏轼(东坡)之竹，传至今日仍飒飒有声。宋代《宣和画谱》还把墨竹列为十大绘画门类之一。至元代乃第二高峰突起，名家大师迭出，李衎、顾安、赵孟兆页、管道升、柯九思、倪瓒、高克恭，特别是吴镇达到元代最高水平。明代写竹者众，但成就卓绝者仅王绂、夏昶也。我更爱夏君之竹：生动可爱，潇洒出尘，清风徐来，飘飘然有神仙、高士之态。夏昶的墨竹技法集古今之大成，特别是竹叶安排有致，层次分明，变化多端，可为一代宗师，时云：“夏卿一竿竹，西凉十锭金。”其言不为过也。清代之竹已开始从小写意向大写意过渡。石涛之竹，竹叶虽变化不多，但自然生动，生机盎然，特别是水墨淋漓，呼之欲出，又矗立起一座丰碑。郑板桥专攻兰竹，他笔下之竹多姿多态多情，以竹喻人喻己，寄托深刻之内涵，且诗书画三绝联袂，更是高人一筹。李方膺之竹传世之作不多，但风格突出，特别狂风大竹，老辣苍劲，满纸风声大作，前无古人，后少来者也。李竹挥洒之自如，笔墨之大气，布局之巧妙，开合之生动，不愧为一代大家。近代吴昌硕，以金石入画，力能扛鼎，开大写意墨竹之先河，笔墨纵横，于无法中有法，有法又不守成法，给人以大气磅礴之感受，非行家不能深切体会。

  　　现代各家群雄并起，风格各异。论品类，古不如今；论笔墨，今不如古。以我评价，成就突出者有以下数人：汕头刘昌潮，其竹有石涛和板桥之风格，北京人民大会堂北门四大家墨竹，刘竹当推第一，其竹遒劲大气，生机勃发，青翠欲滴，生动可爱，尤其是鸿篇巨制，更显其妙，是当今难得的大家，只可惜未居京沪江浙，知之者鲜矣，但在书画界还颇有影响，老先生如健在已九十有五矣，我对他是极为推崇的。北京秦仲文之竹有夏昶遗风，且生机盎然，亦不失大家风范。久居京城的山西人氏董寿平，其竹人称寿平竹，风格独特，尤其是苍老风雨之竹，当代无人过之。浙江卢坤峰之竹，清秀可爱，笔墨技巧甚精，特别是粗竿大竹更有独到之处。中央美院张立辰大写意之竹，水墨淋漓，大气磅礴，鸿篇巨制，满纸风雨之声，当今亦可独树一帜。江苏蒋风白之竹，深得板桥之趣之意，笔墨功夫老到，生机盎然，亦为一大家也。上海黄幻吾之竹自成一体，竹竿、竹节很有特点，加之略带黄绿之色，亦别具一格。上海另一名家申石伽先生的风、雪之竹，瘦劲坚挺，迎风斗雪，别有一番景致。

  　　当代人才济济，画竹者众，区区小文，难以尽述。但我以为，画竹水平之高下，一看气韵，生动者为上；二看笔墨，有功力者为上；三看精神，有所寄托、且格调高雅者为上；四看风格，前无古人者为上。如果只是前人之翻版，无论笔墨、气韵、精神如何，也难为上品。画竹、写竹入门易，有作为难，有大作为更难，穷其一生之精力也难达高峰，更别说顶点，当然也无所谓什么顶点，能成为人所公认的一家就算可以了。因此，追求画竹之士，应志在画出自己的风格，予人以美的享受，给人以精神的鼓舞，同时也寄托自己的志趣，这就非常难能，也更可贵了。